怀念路遥

来源:中国国防报 作者:李德喜 编辑:张志伟 发布时间:2015-07-03 08:50

怀念路遥,是因为在年初以来这一轮“路遥热”中,看了他的作品,他的朋友、同事和文学界对他的怀念、研究的文章,心中有一股抒发对路遥敬重、惋惜、赞叹、悲鸣的冲动。

怀念路遥,最感动他对人民、对时代、对土地、对生活的深深热爱并为之歌唱的强烈使命责任。路遥说:“人民生活的大树万古长青,我们栖息于它的枝头会情不自禁地为此而歌唱。”路遥是从黄土地上走出来的,尽管他在这块土地上遭受了很多磨难,但对这块土地的热爱没有丝毫改变。王安忆针对陕北的贫困闭塞,曾向路遥提出一个建议:为什么不把人们从黄土高坡上迁徙出去?路遥惊诧地说:“这怎么可以?我们对这土地是很有感情的啊!初春的时候,走在山里,满目黄土,忽然峰回路转,崖上开了一枝粉红色的桃花,这时候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”路遥唯一一次出国是出访德国,他在回忆这次出访时写道:“一切都是这样好,这样舒适惬意。但我想念中国,想念黄土高原,想念我生活的那个贫困世界里的人们。即使世界上有许多天堂,我也愿在中国当一名乞丐直至葬入它的土地。”路遥平时不事交往、寡言少语,但他的内心却常常涌动巨大波澜。早春的一片绿叶,冬日的一抹暖阳,连日干旱时的一场雨雪,都会使他泪眼蒙眬、涕泗滂沱。正如他为茅盾文学奖颁奖仪式准备的发言中引用的艾青的诗:“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……”

路遥把这些博大深沉的爱,融进了他的创作和所刻画的艺术形象中。从《惊心动魄的一幕》中为制止武斗不惜献身的县委书记马延雄,到《人生》中忠厚纯朴的德顺爷和善良可爱的刘巧珍,再到《平凡的世界》里充满阳光和不懈奋斗精神的孙少平、田晓霞,哪一个不是我们似曾相识而又敬重赞美的平民。特别是为反映1975年到1985年十年间大转型期城乡社会生活的巨大历史性变迁,路遥六年时间远离文学圈的鲜花和荣耀,过着枯寂、艰辛的创作生活,甚至用生命作最后的搏击。没有为人民、为时代、为土地、为生活放歌的大担当,以他的衰病之躯是完不成这一使命任务的,而这一使命任务完全是他加压承担的。

怀念路遥,还敬佩他对劳动的态度、对文学的执着以及他在创作中迸发出的卓尔不群的悟性才气。路遥有一句名言:“像牛一样劳动,像土地一样奉献。”他热爱劳动,敬佩劳动,赞赏劳动,歌唱劳动,对认真劳动的人赞以“好‘受苦人’”,对不爱劳动的人冠以“二流子”。他一生都在鞭策自己劳动,全身心地投入劳动,即使在生命走向尽头时还在想着劳动。每每在他的创作随笔和各种纪念文章中看到路遥劳动得精疲力尽,在精疲力尽中还不放弃劳动时,我不由地从心底流淌出对他的深深敬意。

路遥的职业是文学创作。他一次次地给自己设定标高,一次次地超越自我。当《人生》获得巨大成功后,他完全可以坐享其成。但他毅然决然地同过去告别,“决定写一本规模很大的书”。他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艰辛,他已经有了“写作经验”,体会“每一次走向写字台,就好像被绑赴刑场;每一部作品的完成都像害了一场大病。”但他却舍却温柔之乡,“再一次踏进冰天雪地去进行一次看不见前途的远征”。正是对劳动无比的热爱和对创作如此的执着,在《平凡的世界》写作进入关键阶段时,他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也不放弃,甚至在死神威胁面前,也没有后退半步。当我们捧读百万字的三卷本巨著时,我们都应该记得这是一个作家生命和灵魂的壮丽凯歌。

路遥是有着非凡的天赋和才能的。他的天赋和才能不仅仅是写作技巧和手法等“匠气”,而是大眼界、大胸襟、大手笔。他认为,真正的大作特别是具有历史纵深和厚重生活的巨著,决不是技巧和手法的结果,至少不是靠技巧和手法成功的。路遥的悟性和才华,首先体现在他解决了“为谁写、写什么”的问题,所以他的作品是不朽的。路遥的悟性和才华,还在于他面对纷繁复杂的文学思潮和流派决不迷茫,更不会跟风、投机。他说,“从根本上说,任何手法都可以写出高水平的作品,也可能写出低下的作品”,“问题在于作家如何克服思想和艺术的平庸”。路遥的悟性和才华,更在于他坚信读者永远是真正的上帝,始终把作品交给读者作最终的裁判。

路遥出生在一个极其贫困的家庭,苦难从生命呱呱坠地便如影相随地跟着他。但是,路遥在苦难中体悟到了生命的真谛,把苦难作为放飞理想的翅膀和创造辉煌的动力。他对苦难有一种不服输和反叛的性格,要求自己要排斥舒适、斩断温柔,认为只有在暴风雨中才可能有豪迈的飞翔,只有滴血的手指才有可能弹拨出绝响。他是一个伟大的战士,宁愿倒在冲锋的前沿堑壕里,也不愿卧病等死于床头。

2008年10月,新浪网“读者最喜爱的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”调查,《平凡的世界》以71.46%的比例高居榜首。20多年来,《平凡的世界》热度始终不减,已成为广大青年的人生励志书。路遥以短暂的人生历程再次证明了一个简单朴素的道理:一个热爱人民、植根人民、奉献人民、歌唱人民的人,人民永远记得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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