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口的早晨

来源:解放军报 作者:常唐 编辑:北京分社 发布时间:2015-01-29 08:10

早上操课,依旧是徒步越野。来到清河口边防连当兵锻炼,我首先接受考验的就是这个徒步越野。

在距离终点大概还有不到500米的样子,我突然注意到前面已经到达终点的战士,在一起大声呼喊着什么。我听不清他们喊什么,可能是在给我加油吧!再近一些,我发现自己错了,他们呼喊的是一个战士的名字,“张扬”“张扬”……喊声富有节奏,似乎还有些欢快的起哄的味道。我这才发现前面终点处多了一辆大巴车,而离我不远处有两位战士正在冲刺。战士们呼喊的名字,应该就是其中一位。

大巴车带来了一位年轻的女孩,是士官张扬的女朋友。战士们早就知道今天张扬的女朋友要来连队了。在清河口这个四周荒无人烟的地方,这样的消息既属于个人,又属于大家。

年轻战士们依旧在夸张地呼喊与欢笑。泛红的晨曦当中,女孩安静地站在队伍不远处,微笑地看着自己的男友从远处冲刺而来。她一身白色的衣饰和她身边乳白色的大巴车,在四周黑石山的映衬下,显出特有的美妙。这一切,给这个本来只有汗水与口号声的清晨,带来一处充满青春活力且充满众多想象的景观。

女孩昨天下午7点从嘉峪关乘车,到达连队时,在车上已经颠簸了11个多小时。我知道,这一路上除了沙漠戈壁,并没有其他什么可以让一个年轻人兴奋的景色。不过,好在戈壁滩的夜色很美!尤其是昨晚。昨晚,我恰好无法入睡,徜徉在营区,月光如洗,夜空如洗,清亮的北斗星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星辰,就像一颗颗钻石镶嵌在没有半点褶皱的天幕上,感觉它们那么远,又那么近。想来,像这样的夜空,像这样仰望星空浮想心事,应该是孩提时候的事情了。

我猜想,女孩昨晚在车上一定也会被这美丽的夜色所打动,或许还会因之想起很多往事,还会有很多幸福的回味与憧憬。毕竟,天亮的时候,她就要见到自己思念多时的男友。他会是什么样子呢?还是记忆中的他吗?

战士张扬终于在战友们的欢笑中冲到了终点。毫无疑问,这个清晨,他是最幸福的人。然而,在大家的逗趣中,他并没有直接跑向恋人,而是回到了队伍里。是的,操课还没有结束,按计划还要进行百米跑训练,他需要向班长、排长请假。

大巴车本是从嘉峪关开赴距离连队30多公里外一个厂矿的。这个厂矿两年多前开建,住着不少外地来的矿工和家属,于是嘉峪关城区的公交公司就加开了这条专线,不定期地发车,有时候隔一天发一次,有时候半个月发一次。今天,大巴车为了送这位女孩,专门为她一个人开到了连队。就在张扬冲刺的时候,司机和售票员也下了车。他们站在欢呼的战士们旁边,微笑着向张扬跑来的方向张望。直到张扬走过来,他们才帮着把女孩的行李搬下车,然后发动了引擎。大巴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,一颠一簸地慢慢消失在清河口外的茫茫戈壁。

此时,在大家的注视下,恋人相互微笑示意,然后从容地整理从车上取下的行李物品。那种从容让我多少有些失望,但我马上又理解了他们。这其实是多么自然啊!这不是拍电影,也不是在闹市的人流,而是在军营,而且还有这么多的战友在看着,恋人间的感情纵然再饱满也很难轻松释放。果然,等队伍带走,女孩脸上的微笑一下子生动鲜活起来,一边拿着行李,一边轻轻地和张扬说着什么。那才是恋人之间特有的亲密。

这样的亲密,在清河口这个地方着实让人羡慕,以至于让我的脑海里也浮现起多年前的往事。那时,当大家从训练场回到宿舍,看到信件栏里厚厚一摞信件,多么希望其中有一封属于自己;当宿舍楼唯一的电话铃响起,多么希望值班员拿起电话后,喊出的是自己的名字……也许,每一位战士心里都曾拥有一个她吧?在紧张的训练生活当中,那个她是如此重要,她的消息让人牵肠挂肚,她的身影让人感到生活的美好。就像眼前恋人的亲密相见,不管中间经历多少坎坷,不管相隔千山万水,它就像一缕清泉,带着生活的馈赠,流在人们的心田,让个中人在记忆里长时间地小心珍藏着。

朝霞逐渐亮丽起来,恋人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向连队。对他们来说,也许未来还需要面对更多的思念,还需要承担更多艰难,但此刻,有这样的相见就足够了……看着他们的背影,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。

相关阅读

网友评论